取之不尽的廉价劳力
近二十年来
进入中国的日本厂家接连不断
但在被称为世界工厂的这个国家
如今出现了 日本企业始料不及的事态
成为日本竞争对手 的中国中小厂家接连诞生
制造业战场硝烟四起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模具行业
中国企业家对自身的 技术能力越来越有信心
廉价劳力已不再是唯一的强项
技术能力大有 超越制造大国日本之势
中国意料之外的快速跃进
远渡重洋到中国 传授技术的七十八岁模具工匠
担心日本的后辈们会因此而受累
这是他无法摆脱的烦恼
好几次都想不教了
毕竟是一种技术流失嘛
日本制造业的支点 手艺技能的结晶 — 模具
曾占据世界一半市场 被称为模具王国的日本
由于中国的崛起 如今面临严峻挑战
竞争已不再仅限于日本国内
还要和中国
从哪里买都可以 只要便宜就好
要满足所有的要求 才会交给你来做
否则就无法生存
拥有最高度技能的厂家
试图以中国无法制造的 精密模具绝地大反击
- 还行吧 - 非常不错
日中两国之间
模具技术人员相互切磋 又成为对手的这二十年
如今的制造行业 正在发生怎样的战斗呢
系列片日本的群像 东山再起的二十年
本集是日本的手艺人 为挽救制造业而与中国搏斗的故事
日本的群像 东山再起的二十年
我们日本人的...
这二十年
如今为了东山再起
这里有奋斗不息的群像的身姿
制造工匠的攻防
东京大田区
支撑了日本制造业 的中小市镇工场密集的地方
这二十年来
大型厂家陆续将工场转移去中国
空洞化日趋深刻
市镇工场有三分之一歇业停产
幸存下来的 都是历经时代风雨的中坚
继承了日本引以为傲 的手艺技能的当地代表性企业
模具制造的日进精机
创业于1957年
模具制造先驱的 这家老牌工厂的历史
也是日本制造业的历史
在该厂工作四十年的田木桂三
五十八岁
在这个严峻的时代
最了解工场情况的田木先生 于两年前被提拔为社长
日进精机职工120人
制造家电、汽车等 各种精密配件的模具
模具由众多的配件组合而成
有经验的手艺人 精度可达千分之一毫米
手工完成最后的修饰
模具制造数十年的田木先生
自称为老模具
虽然工厂日趋机械化
他仍然坚持重视手艺活
这缝隙千分之一毫米
这就是模具
工厂接受厂家的订货
首先制造这样上下很厚的模具
被分为上型和下型的铁块 压制形成产品
把模具安装在冲床上
冲压金属板
工厂的任务就是制作能精确压制 符合订单要求的产品的模具
使之能够投入生产
一个模具可以冲压 五千万至一亿次
而成品不能有一丝的差错
模具制造需要长期技术的累积
其中很多是企业机密
这是用于混合车的 引擎电子制御的精密配件
令其他厂家望尘莫及 的高精度技术能力
是工厂的生命
但是这二十年
订单来源的大厂家 都接连移师中国
国内模具厂家的订单骤减
同业厂家也争先去中国开厂
田木先生虽一直 执着于在国内制作模具
但也只得于去年 在中国设立了工场
主要就是没有工作
想做也没得做 一筹莫展
在国内没有工作
所以国内就不行了
大家都办到国外去了
本来向我们订货的厂家都出国了
留在国内的就接不到工作
田木先生如今频繁前往中国
与当地中国企业的激烈竞争
对于起步较晚的田木先生来说
要确保生产是个巨大的课题
径直拜访老客户厂家
在日本国内曾接受该厂 大宗的精密配件订单达二十多年
但是由于价格竞争 生产单价骤降三成
连今后能否继续签约都不能明确
日进厂的品质和技术方面 在日本已经是有所了解了的
问题就是成本
最主要的就是成本嘛
这方面如果不能 胜过当地厂家的话
我们厂也是为了要生存 也不能说就非要从贵厂购买
以廉价劳力为武器
不断诞生的中国当地模具厂家
现在数量达三万家
其中受世界瞩目的 是无锡的国盛精密
该厂成立于六年前
职工三百人
正在向日本大企业 提供越来越多的制品
社长的戴品荣先生
五十六岁
仅花了六年时间
就使该厂迅速成长为 中国代表性的模具企业
戴先生曾在日本工厂工作
根据自身的经验 很重视工厂的纪律性
注重培养职工精心制造的精神
到国盛精密考察的田木先生
他听说这家厂 通过引进最先进的设备
培养技术能力 制作了大量的模具
田木先生希望 亲眼目睹一下技术实力
日本手艺人的技能 到底被追赶到了什么程度
这就是车间
车间里排列着的 最新式大型加工机械
即使在日本也很少见
都是一台价值 数千万日元的高价机械
可都是些好机器呀
熟练工手艺的八成 现在可由这类自动机械来替代
- 连钻孔也是自动的吧 - 是的，全都是自动的
能确保一星期的加工用量
一星期的量吗
是的，自动的
在手工技艺上领先的日本
面对由自动化带来的惊人技术进步
1.2米的话 精度在一微米上下
精度达一微米 也就是千分之一毫米
日本手艺人登峰造极的精度 可望由自动机械来实现
这台巨大机械 价值超过一亿日元
中国政府把磨具行业 指定为国家重点产业
援助企业的发展
在模具精细的最后工序 和构造设计方面
仍然有不足之处
然而已足以令人感受到
中国正在日本所擅长的 精密领域急起直追
已经能达到这种程度了啊
非常出色
形势严峻啊
与日资企业中我们的同行的竞争
半路又杀出个 当地的挤压模具加工企业
竞争之激烈可以想见
和一年前比起来 形势更为严峻了
田木先生 去年才在中国设立了工场
和竞争对手的 国盛精密一样设在无锡
- 早上好 - 早上好
我被告知 如果不能在竞争中取胜
就无法在中国生存
高难度的模具 由日本的工场制造
而把亏损制品移到 人工低廉的中国来生产
这便是田木先生的战略
工场由顾问八柳敏夫先生负责
七十八岁
模具一行数十年的老工匠
田木先生的大前辈
八柳先生的工作 是提高中国职员的技术
日本人是怎样做东西的
手把手地指导去年刚进厂的员工
不是这样子
应该是这样
腰部一定要使劲儿
面对价值观不同的中国人员工
不厌其烦地教导
模具制造是不容些细差错的工作
要动脑子
这样子推推搡搡是不行的
明白了吗
这样先定好位置...
对田木和八柳两位先生来说
这二十年
是过去始料未及的 饱尝挫折感的痛苦岁月
八柳先生是日进精机 于昭和32年创业时的成员
日本开始了高度经济成长
新产品不断问世
通过克服困难 达到客户厂家的要求
使得技艺不断提高
中小模具工场 和大型厂家同心协力
为制造业做出贡献的时代
田木先生在新泻高校毕业以后
昭和41年进入公司
在这个十年磨一剑 的业界磨练手艺
此后工厂的技术 受到世界的瞩目
马来西亚的马哈蒂尔首相
认为日本制造业的强大 就在于模具制造
甚至亲自提出去马国办厂的请求
大家都很有干劲
一人领先 后者赶超
这是当时的风气
中国几乎没有被放在眼里
十年前的话 中国算什么
真的没人会想到中国
但进入九十年代 日元高涨
大型厂家开始移址中国
中小企业被弃置一边
东京大田区的九千家城镇工场
有三千家倒闭、停业
工场旧址纷纷变成了公寓
昭和四十年代 八柳先生从日进精机独立
设立了自己的小工场
他也同样因运乖时蹇而落难
由于工作急剧减少 一下子被逼入停业绝境
现在为止
四十多年嘛
都是靠这个技术吃饭的
一旦遭遇失去工作
作为经济难民而告终
感到非常难过
多年来的工作 没想到就这样完了
觉得好像是我人生的终焉
感到很悲伤
还不愿意离开制造的现场
十年前八柳先生单身远渡中国
被率先进军中国的 日本模具厂家聘用
开始指导中国员工的工作
在这家公司 他遇见了一位中国人
就是后来成为 国盛精密社长的戴品荣先生
戴先生从十六岁开始 在中国国营企业工作
1981年他被派到日本进修留学
从人平均年GDP 仅有六万日元的贫穷中国
生平第一次出国
戴先生在日本第一次 目睹了中国之外的世界
巨大的差距
以及蔑视中国制造业的日本人
使开始了解海外情况 的中国人都深受冲击
八柳先生向进入日本企业的 戴先生等中国人员工
传授了有关模具的一切
从设计 直到最后工序的全部技术
但是就在四年后
戴先生另立门户了
他率领由八柳先生培育的 三十多名员工
设立了自己的工厂 那就是国盛精密
来说一声 多谢您的指导
然后辞职而去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大多数人不辞而别
怎么说呢
不能说是政变吧
是和这差不多的做法
接受了日本企业的培育
但是只把企业 视为学校或者训练场
结果就造成了这种倾向
对此的愤慨
要不是亲自教他们的人 我想是无法理解的
在戴先生工场工作的唐坚栋先生
三十岁
也曾是接受八柳先生 手把手指导的一个人
现在是提高模具精度 的重要技术-研磨部门的负责人
八柳先生认为他是一块好材料
对他格外宠爱
但他在戴先生独立的时候
在向八柳先生道别后 也离他而去
无论怎样倾力传授、呵护
到头来都会跳槽 成为竞争对手
中国的这个现实
在八柳先生 重返旧巢日进精机后
依然时刻令他烦恼
好几次都不想再教了
跳槽到别家 就会造成技术外流
不过这种愤恨不平
不是积极的想法
我们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另辟蹊径
八柳先生和戴先生 都曾工作过的日本模具企业
虽然率先进入中国
但长期以来 为技术人员的流失所播弄
现在职工四百人
花费数年好不容易 掌握了高度技术的中国人职工
十年中竟有六百人挂职而去
並且和戴先生一样 接连设立起敌手公司
连客户都被他们夺去
如今为了获取新的客户
这家企业跑遍了中国全国
特别重视向有发展前途的 中国厂家提供服务
只靠竞争激烈的 日本大客户的工作已无法生存
所以连小规模的 中国企业也不能放过
要抢在中国 对手企业之前占领地盘
请一定要使用我们的模具
现在的价格竞争非常激烈
我们一定努力 充分满足客户的要求
工作是有不少 但是竞争很激烈
就像日本的战国时代
要是不能在这里立足的话
某种意义上 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
只有在中国取胜一条出路
我是下了决心的
日本企业为了生存 而进入中国的这二十年
由此而引发的 技术流失和价格竞争
如今正使日本企业陷于苦境
正在被中国迎头赶上 的日本模具厂家
如今开始出现了新的动向
在需要手艺人技巧的领域
逐渐出现了国内回归的趋向
这天田木先生 应邀前往的电子零件工厂
过去曾经是最大的客户
这家厂把生产据点移去中国
产品的八成在那里生产
田木先生厂的工作因此锐减
打搅了
你好 承蒙关照了
然而在今年 开始又有了新制品的咨询
这是厂方提示的标本
用于汽车电子制御的精密零件
精度的要求非常高
今后工作数量能否增加
取决于在这类工作上 能否确实达到厂方的要求
让我们做做看吧
这次的订单 要求制作高精度的圆筒
这是机械很难做到 而日本工匠所擅长的工作
客户的大厂家期待 依靠开发高精度产品求得生存
作为技术关键的模具 手艺人的技巧开始受到重视
只生产千篇一律的产品
就会被市场所淘汰
我们虽然对成本有要求
同时也要求品质
如果是制造千篇一律的产品
那交给中国厂家做可能更有利
而在开发新产品的方面
还是日本厂家有利
只靠机械达不到 完美境界的高精度模具制作
田木先生把这副重担 交给了丸山茂树先生
进厂十年多的青年员工
手艺人世界 最重要的是要培育后代
田木先生在今夏
把年仅三十岁的 丸山提拔为科长
长期担任最后的组装工序
坚持不懈完成各种模具 的工作态度受到评价
模具在完成之际 也要经过多次调整
有时甚至要修改设计
这样才能压制出满意的制品
长野县的工业高校 毕业十二年的丸山先生
渐渐承担起高难度模具的任务
不中途退职 靠日积月累耐心学习
这种手艺人的存在 是日本制造的根基
内侧和外侧距离完全不同
所以就难了啊
的确很棘手呀
模具的组装开始了
模具的难度越高 客户的期待也越大
尝试与失败的暗中摸索开始了
要作出圆形
必须把金属板 一点点弯曲成准确的形状
反复的切磋琢磨
这个第一卷边...
还有坯料的尺寸也很微妙
不试一下不知道
会产生偏差
是个挑战
是第一次做
这次的模具采用连续冲模方式
把金属板按序送进模具
经过二十多道加工工序压制成制品
这是经过日本改良 达到最高水准的制造方式
关键是模具的上下冲压 如何使金属板弯曲
圆形被认为是最困难的
而且任何角度的直径
误差都必须保持在 百分之五毫米以内
如何才能达到这个精度
每当遇到这类高难度工作
都会返璞归真的原点
那就是工场里的 模具设计图保管库
其数量达一万种
历经反复失败和尝试的庞大积蓄
田木先生认为这是让中国 无法轻易赶超的宝贵财产
虽然环境发生了种种变化
四十年来前辈们 精心构筑的东西仍在
还有很多
这些被继承下来传扬至今
我们拥有他人所没有的东西
这次的工作 全力以赴不留缺憾
追赶日本的中国企业
也面对制造更高水准模具的要求
能不能掌握更精密的技术
决定胜负的时候到了
在中国领先的戴先生 目前正在进行的新尝试
要使日本擅长的手艺人技艺 在中国的工场落地生根
国盛数控班
国盛精密设立的模具学校
学生数200人
这种在十几岁时 从基础开始实施教育的模具学校
即使在日本也是闻所未闻
在四年中彻底实施 包括加工操作在内的教育
学生通过严格选拔 将被采用为新职工
让他们从学生时代就相互竞争
以培养未来的能工巧匠
另外在工厂内 也实行彻底竞争
以提高职工的手艺
平面磨B班
隔壁是平面磨A班
把模具完成的关键工序 研磨部门分为两个班
只有掌握了高度技术的职工
才能被选入负责精密研磨的A班
工资也有近两倍的差距
竞争主义的工场
核心人物是唐坚栋先生
曾是八柳先生的得意高徒
如今身为研磨部门的负责人
指导着49人的部下
把自己掌握的高精度研磨技术
一一传授给后辈
竞争对手的中国企业
不仅有高精尖的加工机械
也开始注意到了 朴实无华的手艺人技巧的重要
试图培育拥有 灵巧手艺的人才赶超日本
十月初旬
日进精机的模具交货期快到了
模具已组装完毕 丸山先生开始了试模
圆形是否准确
直径误差能否达到 百分之五毫米内的精度
今后工场的目标 就是这类领先于中国的模具
但是试模中 没能形成准确的圆形
该如何调整也毫无线索
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个模具先是把金属板一点点弯曲
逐步形成圆形
最后插入被称为芯金的芯棒 完成圆形的成型
但不知道为什么
经过这道最后工序后 仍无法形成准确的圆形
连日不分昼夜的调整作业
田木先生关注 丸山先生的工作情况
不时地招呼两句
放弃了就一无所有
遇到困难了 首先得回到原点
回到原点 就可以发现新的方法
越是苦恼 就越容易找到解决方法
方法肯定有的
这样一点点积累经验
在以后的各种工作中 就能找到最短距离的解决方法
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 来到工场的图纸仓库
过去也曾挑战过同样圆形的制品
但因失败而告中止
在当时留下的 图纸和记录中寻找线索
记载了反复尝试和失败的详细记录
资料记录了 要形成准确完美的圆形
最后整形工序的调整非常重要
以及在什么情况下 圆形会变形等等情报
令当时的开发者 也苦恼不已的圆形压制模具
丸山先生和设计部门 反复商量
在此过程中
终于发现了修整的关键
插入芯棒上下施压成型
在这过程中 不知为何制品会产生间隙
原因究竟是在哪里呢
这是由于金属板的厚度有误差
在被弯曲后会有微小的回弹
丸山先生认为这只能靠手工 对模具进行削磨调整
才能压制出准确的圆形
金属的弹性 金属板厚度的微细误差
这些因素电脑在设计时 无法全部计算在内
削一点再试一次
看离设计要求还差多远
然后再一点点削磨调整
只能靠手指尖的感觉 考验人耐心的作业
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只能默默忍受
放弃了那就结束了
只能是一无所获
没有结果一切免谈
最终试模的日子到了
最后工序的调整如果不顺利
稍有偏差 模具的细部就有可能折断
会不会发生意外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
准确的圆形能否成功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一点
还算可以
圆了
即有苦也有乐嘛
工作是活着的意义
就这样干吧
就在这天年轻的科长 翻越了模具制造的难关
工场的历史增添新的一页
对今后的战斗增添了一份信心
中国戴先生的工场
这天又有日本企业前来考察
在一年内实现三年的发展
戴先生所提倡的计划备受瞩目
在工场的后面 正在建设大规模的第二工场
两年后建成 将增加500名员工
销售额预计增加三倍
在日进精机的无锡工场
顾问八柳先生 对员工的指导已有一年
把妻子留在日本
自己坚持在中国传授日本的手艺
虽然知道总有人会跳槽
即使如此也希望 培育出能制造模具的工匠
这就是八柳先生的目标
的确是有点左右为难
但那为什么 日本企业还要进入中国呢
既然这样就要竭尽全力
虽然那种集体大跳槽的行为
确实是令人可叹的
他们在今后的人生中 我想也会明白这一点的
东京大田的工场
客户厂家的负责人 来确认制品的完成情况
模具经过了进一步的调整
能否达到误差 百分之五毫米内的要求
- 还可以吧 - 在百分之三以内嘛
非常出色
很漂亮的圆呀
只要贵方能满意...
我们还会进一步修饰加工
日本和中国工场 两轮齐飞整整一年
新模具的制造又开始了
和中国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不挑战自然就会倒退
要永远挑战
不惧怕失败
支撑着日本的制造
是朴实无华的作业的积累
能否生存下去呢
曾是模具制造先驱的这家工场里
和高难度模具的搏斗 今天也持续到深夜